泣いて笑って

且行且歌:

“奇犽!”


小杰扑了过来。

准确地说,是很用力地抱了过来。

奇犽必须承认他心里的弦被狠狠地拨了两下,音色大约近似竖琴或者吉他或者别的什么,管他的,总之,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了这个十分有冲击力的拥抱。

男孩总是桀骜翘立的头发尖蹭着他的下巴;他听见小杰闷闷地说:不想分开。



《泣いて笑って》

CP:奇杰

(好久没萌过这种逼人割腿肉试图喂饱自己的CP我也是很绝望了)

写得不好,OOC还请见谅。

*注意:文中描写的某些心理活动并不代表作者观点。



BGM:泣いて笑って-佐藤史果




大概所有的小孩在长大的过程中,都总会渐渐明白一些大人的道理。

这种道理与智力水平无关,纯粹是经历所带来的一种认知上的变化。最明显的佐证大约就是,只有孩子才会频繁而肆无忌惮地使用“永远”“一直”“以后”这样甜蜜又天真的词语,而大人通常不会。毕竟,牵扯到未来这种朦胧又未知得几乎叫人恐惧的东西的词语,谨慎的成年者是很少在对话中使用的。即使会,通常也在说谎——哪怕他们在说的时候其实觉得自己是真心的。

当然啦,这并不是绝对的。只是说,每个小孩在变成大人的路上,总会或多或少地丢掉些什么,也许是坏的,也许是好的;对他们自己来说,也许会后悔,也许会不在意。不管怎么说,从结局上来看,他们都最终会变成大人,明白一些大人的道理。


这种大人的道理总是很玄乎,又很现实的。

比如说,即使是两个再要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分开”两个字,笔画简单,上下嘴唇一碰就再合不拢,像是赌气般地越离越远。

奇犽并不畏惧分离,但那是在有确定能再见面前提的情况下。

他还处在一个比较矛盾的青春期阶段,换言之就是在逐步变成大人的路上——即使他本来就比一般的小孩成熟十几倍,但在某些方面还是货真价实的小男孩。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刚懵懵懂懂明白点什么,挺起胸膛将自己要强又顽固地划归进成年人的阵营,面上若有若无的云淡风轻自顾自笑得好看,牵着妹妹的手说现在你排第二啦我和亚路嘉要去旅行、有机会再联系,暗地里一颗心脏在胸腔里鼓噪喈喋着,一个小小的银发的自己蜷缩在角落里嚷嚷哭闹着不想分开。


想继续在一起。


——可那不行。和比斯姬的约定姑且不论,小杰已经找到金了,已经不需要他保护;在鲸鱼岛上那个最初的约定已经完成,他本身已经没有再在小杰身边待下去的理由。蚂蚁战争里发生了太多事,那种锥心蚀骨让人疲惫得像年龄陡然增长几个世纪,只剩下耄耋颤巍的力气;如果那种事再来一遍大约会疯。即使是他也想要休息。更何况,亚路嘉是他的责任,陪伴妹妹旅行、补偿她过去的年岁,同样是他该做的事情。不论怎么说,在这个时间点上分开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理智是一方面,情感上是另一方面。

奇犽模糊地感知到了一点什么,无法用语言描述,但总觉得分开要后悔。感觉这种东西是没法控制的,哪怕是揍敌客家族引以为豪的有史以来资质最好也没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努力说服自己:用上述那些循环过几百遍的理由再次循环过几百遍,最终还是有气无力地败下阵来。


没法心甘情愿地分开。他还是想和小杰在一起。


但是说不出口。


少年诡异的自尊心姑且抛开不说,他想自己只是纯粹的不舍,这也是正常,调节数日想必就能好。即便数日不行,数十日、数百日,总能治愈心里撕开的伤口。更何况——更何况,他又一次在心里重申:又不是永远不见面了!

对啊!奇犽·揍敌客!有点骨气,又不是永远不见面了。科技发达到今天这个地步,彼此又都是猎人,通信电话都是小事,视频甚至直接飞来见面也不是不可能。何必纠纠缠缠像个女人或者娘炮一样。

心里那个细小的声音委屈地反驳:可是。可是。

他粗暴又烦躁:没有什么可是!就这样说定了!


……可是、那是小杰啊。


这句话突兀又明晰地从心底里冒出来,流畅又理所当然得就像一朵花的盛开,又像一条窒息的鱼坠入深海。


奇犽停下了给亚路嘉梳头发的手。

那是小杰啊。

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第一个珍而重之放进心里又被放进心里的人,能够毫不犹豫为彼此交托生命的对象。他为了他反抗他的全世界,彼此牵着彼此的手走过那么长又那么短的时间,踏着刀尖向命运挣扎着咆哮。那是小杰。是他的小杰。他的男孩。他的光。

他那么那么喜欢的人。

啧。自己纤细起来怎么这么夸张。

镜中的亚路嘉疑惑地一歪头:哥哥?

啊,抱歉抱歉。奇犽重新开始梳理的动作,将亚路嘉黑长的发丝一根根疏通捋顺。

亚路嘉在镜子里凝视了他一会儿,绽开一个漂亮纯粹的笑:我最喜欢哥哥啦。

奇犽亲亲他的头顶:我也喜欢亚路嘉。

亚路嘉咯咯笑了,这笑与刚才的不同,透着一股子狡黠伶俐,他的眼瞳染成点漆的无光的黑,纳尼卡咧开了嘴:奇犽。

她在撒娇。奇犽捏捏她的脸:嗯嗯,也喜欢纳尼卡。

纳尼卡开心羞涩地继续笑:奇犽,你有什么愿望?

她说:纳尼卡可以替你实现噢。

这并不是纳尼卡第一次对他说出这种话。天赋异禀的妹妹总会竭尽所能地完成哥哥的心愿。往往奇犽会一笑而过,回答“哥哥没有愿望哦”或者“哥哥和纳尼卡在一起就很高兴啦”并摸着纳尼卡的脑袋给予她温柔的表扬,可这次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顿了一下。

一直蜷缩在心脏角落里的小小的奇犽擦干眼泪站了起来,问道:你真的没有愿望吗?


真的没有吗?

他薄薄的嘴唇迟疑着张合了一下:我……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考。奇犽从善如流——或者也可以形容成逃也似的去接了电话,嘱咐已经变回来的亚路嘉自己将头发扎好。

亚路嘉扁了扁嘴,边在镜子里看着接电话的哥哥边在心里和纳尼卡讲悄悄话:哥哥真是不坦率呢。

女孩儿开心地咯咯笑了。纳尼卡也这么觉得。

但是亚路嘉和纳尼卡果然都还是最喜欢哥哥了。

所以……

嗯,所以,亚路嘉和纳尼卡,都不希望看见哥哥难过的样子。

哪怕他只是有时在心里偷偷地一个人难过。


因为,亚路嘉和纳尼卡,都最喜欢哥哥了呀。




>>>



阳光真是太——好啦。

他觉得一定要在中间加个长长的拖音才能表现出这天气的过分晴朗,哪怕这种天气对于这座小岛来说其实稀松平常。

小杰其实已经蛮久没有沐浴在这种纯粹得灼眼的太阳底下了。他帮着米特阿姨将洗晒好的被单晾晒好以后就地躺在了草坡上,翻滚着让自己与碧绿的草坪融为一体。

米特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叮嘱他晚上早些回来吃饭。

嗯嗯。他含糊地应着,感觉自己也快要融化在这柔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阳光里,成为漂浮在光影之中、随风摇荡的一片小小树叶了。

或者,他突然想,其实成为一片树叶也没什么不好的。再或者,不做树叶,而是做一只幼小的狐熊——甚至随便一颗巧克力糖球也没什么不好。

天知道树叶、狐熊和巧克力糖球之间有什么联系。不过对于小杰来说,直线型的思维意味着他通常并不会去思考自己的思维或者想法是从何而来。这或许也和他的念能力系别有关系——虽然没有明确定论,但强化系的人通常头脑单纯,而变化系的人就比较喜欢想东想西、正如他们的派别一般变化无常。

变化系。

变化系啊。

小杰盯着在头顶漂浮而过的一片巨大的云,很不小杰地叹了口气。

小杰所熟知的变化系就那么三个,其中两个是西索和比丝姬,这两个不提也罢,实在一言难尽;另一个……

另一个就是奇犽了。

他在茵茵的绿草上翻滚了两圈,酢浆的草叶被压弯又在瞬间顽固地挺直了小小的身体,在风中摇晃着小小的花蕊。


奇犽。

奇犽……

キルア……他咕哝着,把这个音节简单熟悉得刻入骨髓的名字放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几回,好像第一次知道这名字该怎么发音似的。


说实在话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意味着的东西实在有点太多了,根本不是像现在这样晒着太阳随随便便想一想就能理清楚的;但可笑的是,他竟然直到最近才明白过来这名字乃至它的主人对他来说意义是如此的复杂。

明明都分开了,明明都伤害别人到这个地步了,明明都不能随时随地见面了。居然才反应过来。

啊啊——他扁着嘴。

杰·富力士,你真是笨。

笨死了。

所以如果我是树叶、狐熊或者巧克力糖球就好了。这样就能不用思考那么多了。

愧疚、怯懦、自责、心疼、难过或者堆满了数不过来的想念,都没有思考的必要。那些说不出来或者说出来了却根本没能表达出想要的意思的话,什么对不起什么不想分开什么我喜欢你,也都没有必要再种在心里,好像它们有朝一日会发芽似的。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气,念能力仍旧没有要回复的征兆。

啊啊,这样下去就要离奇犽越来越远了吧。

……

他睁着眼直视金灿灿的日光,阳光直射进眼里刺得眼球酸胀疼痛。风忽然安静下来,悠悠拂过这座远离喧嚣的沉默的小岛,从一半洁白一半湛蓝的海岸到染满金黄吹起麦香的田野,到晾晒着雪白被单的小楼到一望无垠的碧绿草茵,曾经有两个孩子躺过笑过交谈过看过星空的森林湖畔如今岑寂地泛着一圈一圈的涟漪。


呐呐,奇犽,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唔?当然开心啊。

那!那之后,奇犽也和我在一起吧!

唔嗯?!

跟我一起去各种地方,去见识各种各样的东西吧!一定会很开心的啊!

你……这么害臊的话亏你说得出口啊——

嘿嘿……


他记得那个时候。那些对话和情境像是刻在脑海里似的,随便想想都清晰得像是刚刚发生过一样。他记得皎洁星光飘落下来,轻得像是泪水或者羽毛,落进那个银发孩子的瞳孔里,浮着一层一层的波光。

小杰无法看到自己的模样,所以他也并不知道那个正躺在阳光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万丈晴空的黑发孩子,琥珀色的眼珠里也正泛着细细的浮光。

忽然,他的瞳孔稍稍缩小了。

嗯——?

他眯起眼:天空上的小黑点是什么?

小杰拥有强悍到近乎变态的动态视力,因此他几乎是在一瞬间看出了那小黑点是正在飞速坠落、正向地面接近的一个人。

……而且那个着陆点好像就是他躺着的这片草地。

如果小杰的念能力没有失去或者恢复了的话,他能在对方掉落下来的一瞬间选择接住他或者瞬间弹跳开,甚至,他能在那短短几秒之内看清这个在鲸鱼岛上空做自由落体的智障是谁。

但很可惜的是年轻的猎人目前处于封号状态,所以在这短得几乎就是眨眼的瞬间,他既无法跳开,也看不清这家伙是谁,所以他只能维持着躺着的姿势,维持着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懵逼的表情,感受近在咫尺的“咚——”的一声响和随之而来的气浪。

然后他就彻底愣住了。


“……奇犽?”

小杰带了点不确定地叫道。


银发少年有点狼狈地趴在他身上,双膝分跪,手掌也分开撑在小杰耳边,身体投下大片的阴影,俊秀的脸上尴尬之中甚至有一分狰狞:他本来可以以更潇洒的姿势着陆,只是场景转换太过突然他没能反应过来,再加上——

谁知道这家伙会就躺在这下面啊!吓得他一个踉跄没站稳差点就摔了,好险用手撑住才没彻底摔在小杰身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直起上身:两秒之后,一个长裙黑发少女模样的人顺利地摔进了他的臂弯,抱着他的脖子,冲仍旧躺着、脸上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的小杰露出了灿烂得可与烈阳媲美的笑容:

“小杰,我带哥哥来见你啦——”


到现在仍旧跪坐在小杰身上的奇犽:“……”

差点被亚路嘉的裙子盖住脸的小杰:“……”


……怎么说呢,这个重逢,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奇犽将亚路嘉放下,小杰也坐了起来,亚路嘉很快就被四处飞舞的颜色鲜丽稀有的蛱蝶吸引了目光,踩着裙摆去追蝴蝶了,剩下两个男孩子待在原地,对坐着不示弱地瞪着对方的脸。

阳光仍旧毫不吝啬地从最高的青空之上泼洒下来,从纤薄的云层缝隙里漏过,明明锐锐地照着他们的轮廓;风一边摇晃着那些清晰或模糊的光影,一边将不明晰的青草香味或者巧克力的甜香填上彼此的鼻尖。

白色的小小酢浆在风里摇曳着柔软的枝叶。


「「他好像没怎么变呢——」」

当然啦,你们分开才两个星期。


不知是从谁开始的,总之,当第一声憋不住的噗嗤声冒出来并且无法控制地接着笑下去的时候,奇犽有点崩溃地发现这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了:在这种催人泪下的重逢时刻,他们俩居然丝毫没有情调地看着对方的脸狂笑成了两个傻逼!

“你刚刚搞什么啊——那副蠢透了的表情!”

“奇犽才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自由落体掉下来还是那种方式着陆也太夸张了吧!”

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揭对方的短,笑声短促而连绵不断,几乎充斥了每寸的空气,好像将那场战争里的所有悲伤愤怒难过都换成了等重的快乐,肆无忌惮地挥洒了出来。

奇犽在笑到胃痛的那一刻疯狂在心里刷屏:别笑了!奇犽·揍敌客!有什么好笑的!比起笑你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吗——

狠厉的自我警告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他捂着肚子继续笑,也许是阳光太烈的缘故,他看着对面那张笑意充盈的熟悉的年轻的脸,眼底竟像涟漪一般泛起了一圈一圈的酸胀。

啊啊……所以说还是别笑了比较好啊……

久违了的开怀固然令人欢喜,可再这么纵容我放肆地注视你下去,我唯恐自己下一秒就会笑着流下泪来。

他拼命克制住海啸一般向他呼啸而来想要将他吞没的泪意,抬起头听见小杰叫了他一声:


“奇犽!”


然后,小杰就扑了过来。

准确地说,是很用力地抱了过来。

奇犽必须承认他心里的弦被狠狠地拨了两下,音色大约近似竖琴或者吉他或者别的什么,管他的,总之,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了这个十分有冲击力的拥抱。

男孩总是桀骜翘立的头发尖蹭着他的下巴,蹭得有些痒;他听见小杰闷闷地,小声地嘟囔着他的名字说:我真的好想见你啊……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句话似乎带着微小的哭腔。

……

去他妈的控制吧。

奇犽收紧双臂抱紧了他的男孩,嘴唇蹭过他柔软的晒得微烫的脸颊,将眼睛埋入了他的颈窝。


温热的水从他的眼睛里一层一层地渗出来。


……是啊,见到你,真是——

太好了——




>>>



米特阿姨对小杰晒了趟太阳就带回来两个朋友的事情并没有提出什么疑问,她温柔地向奇犽和亚路嘉表示了欢迎,揉了揉亚路嘉的头并称赞了那头顺滑黑亮的长发(得到了亚路嘉羞涩又高兴的笑)以后,就干劲满满地钻入了厨房,为孩子们准备丰盛的晚餐去了。

奶奶笑吟吟地将晒得满是太阳香味的被褥抱了进来,嘱咐小杰要将床铺铺好。

晚上的晚餐并没有辜负亚路嘉的期待,尽管只是家常的料理,用料也比不上大城市里的顶级餐厅来得稀罕,但亚路嘉仍旧像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奇犽一样,吃得脸上沾上酱汁、不断称赞着“好好吃喔”并要求“再来一碗”,弄得米特阿姨一直在笑。

饭后亚路嘉自告奋勇要洗碗,奇犽为他把长发扎成方便行动的马尾,小杰就蹲在他身前把那繁复的袖摆一层层挽上去,又搬来他常用的小凳,看着亚路嘉小心翼翼地踩上去,开始努力清洗沾满了泡沫的碗盘。

等亚路嘉好不容易把碗碟都清洗干净,米特便牵着他去洗浴,剩下小杰站在厨房里,将碗碟一个个擦拭干燥再放入碗橱间。奇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两眼,又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浴室里隐隐约约地传来亚路嘉的笑声。

亚路嘉总是这么快乐的,至少和哥哥待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是非常高兴的模样。纳尼卡要害羞许多,但通常情况下她也并不吝啬对奇犽露出笑容。即使那笑在大多数人眼里看来是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的。可实际上纳尼卡比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要单纯善良,只是因为异于常人的形容与力量,就被这个世界残忍地拒绝。

可他们明明是那么好的孩子啊。

所以……

“奇犽你不去洗吗?”

小杰在他鼻尖前晃了晃手。

可是……

奇犽抬起眼睛看着小杰,把对方看得愣了一下。

“马上就去。”

可是……

小杰似乎是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奇犽抬起眼睛注视着他的背影,又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如果最后还是必须要分开,是不是一开始不要见面比较好。

害怕失去的话,从一开始拒绝就好了。

他又想起来到这里前那场和亚路嘉的对话。


哥哥。

嗯?

我和纳尼卡都最喜欢哥哥了。

嗯嗯,哥哥也最喜欢你们。


他本来以为这不过是日常的撒娇,没想到亚路嘉摇了摇头。


哥哥喜欢我们,我知道,但是哥哥还有最喜欢的人没说吧?

亚……

就是哥哥说梦话的时候会说到的那个名字啊——


他丧失了一瞬间的言语能力,低头看到亚路嘉笑得像偷了腥的小猫。


如果是哥哥喜欢的人,亚路嘉和纳尼卡也会很喜欢很喜欢他的。

所以。他干脆地宣布:

我们去见他吧——好不好?

他是想让奇犽许愿。纳尼卡的能力固然逆天,但也不是凭空能够发动的。只有奇犽能够命令她。

……可是啊。

奇犽摇摇头,蹲下来扶住亚路嘉的肩膀:我不想让你们把能力用在这种地方。

谁知道下一次强求会发生在什么时候,对谁发生,以什么形式发生?

亚路嘉歪了歪头。

可是,哥哥,你现在的表情很难过哦。

他说。

去见小杰,不能让你开心起来吗?

奇犽的手有一丝细微的颤抖,等他下定决心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是纳尼卡惨白的脸和漆黑的瞳孔。

妹妹冲他咧开羞涩的笑容,那双眼睛像是看穿了一切。

她说:奇犽,亲亲我。

奇犽犹豫了一下,闭上眼亲了亲她的脸颊。

她说:奇犽,抱抱我。

奇犽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乖巧的妹妹。

她说:奇犽,举高高。

奇犽将她举高,引来一串咯咯笑声。

纳尼卡说:奇犽,你有什么愿望吗?


纳尼卡,可以帮你实现哦。


他抱着他的妹妹,凝视她漆黑得仿佛看破一切的眼瞳。

他薄薄的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那一瞬间大概有无数的光阴和碎片冲破了脑海,每一帧都藏着一个人的影子,那么分明又那么引人落泪。

“……带我去见小杰吧。”

他说。

纳尼卡咧开笑容。

好啊。

场景瞬间切换,高空凛冽的空气像利刃一样凶猛地划来,天气晴朗炽烈得像是有一整盆的灼丽阳光眨眼间泼在了身上,蒸出一层忐忑的燥热。

小小的岛屿,覆盖着绿意,安静地漂浮在无边的碧海之上。


那是无垠大海之上,一尾绿色的鲸鱼。


他凝视着越来越近的铺盖着绿草的地面,和越来越近的地面上的,正逐渐露出惊愕表情的男孩。

他闭上眼,放任自己坠落。


他张开的双臂像是在等待一个拥抱。




>>>



帮亚路嘉把小床铺好,看着他钻进去盖好被子合上眼睛并乖巧地说了晚安,小杰转头开始整理地上的被褥。

好好晾晒过的被褥散发出好闻的香味,让人直想钻进去打好几十个暖洋洋的滚儿。他将褥子抚平、铺上被子,最后放上两个枕头。

他看了看窗边,奇犽坐在窗户边,单手支着下巴望着外面,大概是在看星星。

鲸鱼岛人口稀少,灯光不比城市里密集,星辰多如恒河之沙,晶晶透亮,像是钻石,或是什么人眼睛里冥冥发亮的泪光。

奇犽。小杰叫道,可以睡觉了。

奇犽看他一眼,“你先进去,我来关灯。”

小杰依言躺下,两秒后光源熄灭,再两秒后,被子掀开,一个温热的、散发着好闻巧克力甜香的身体轻轻钻进来。

朦朦胧胧的月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里透出的时候,小杰已经适应了降临的黑暗,房间里的一切重新显出轮廓来。

他的夜视力很好,所以他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奇犽,背对着他,银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不知是睡了还是醒着。

小杰转回了目光,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大约是有阴云飘过,将月光掩住,房间里暗下来,片刻后,又缓慢地重新亮起。

银色的,柔软得像轻纱的光,缓慢地铺进来,就像雾一般轻盈。

下午晒着太阳的时候那些迷迷蒙蒙的惆怅,又重新像潮汐一样漫了上来,将他的心脏浸泡在一片银色之中,起起伏伏,找不到落点。

他侧过身,看着奇犽的后背。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奇犽。

奇犽。

奇犽奇犽奇犽。

……如果我只是一片树叶,一头狐熊,或者一颗巧克力糖球就好了。

不过小杰之所以是小杰而非其他人,就是因为他性格里异于常人的一面——

当荆棘堆在他眼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哪怕脚掌被割得血肉模糊,他也能坚定不移地踏着它们行走,直到到达他想要的终点。

他深呼吸,然后将那些懦弱胆怯全部吞进肚子里,伸出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会儿,勾住了另一只手。

骨节分明,形状修长,指尖掌心都带着厚厚的茧。当它的主人心生杀意的时候,它们的骨骼会瞬间改变形状,筋节暴突,指甲尖戾得可以轻易撕破咽喉。

但现在它温温软软的,因为意想不到的触碰而微微一僵,却并没有拒绝。

片刻之后,它反握了过来,带茧的几乎有些粗粝的手指一根根摩擦着落入另一只手的指缝里,掌心相蹭,彼此的每一寸指纹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他们其实很少这样牵手,几乎算得上温存的十指相扣;对于男孩子来说,这种行为多多少少有些肉麻。而走在街上牵手的话,又往往会引来怪异的目光。

只是,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确实还不错。

小杰担心奇犽这样反手时间长了会压着筋脉不适,动了动手指想把手抽出来,谁知奇犽手一紧,顽固得像是护着心爱东西的小孩,扣紧了他的手不让他松开。小杰眨了眨眼,片刻后听到一阵发丝摩挲的声音,奇犽翻过身来。

他们面对面躺着,彼此呼吸相闻,彼此的眼睛在朦朦胧胧的月光里闪着涟漪一般的光影。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总之,当小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将彼此的距离缩减到了一个几近于无的地步:鼻梁挨蹭着鼻梁,眼睫煽动便刮蹭在另一个人的脸上,呼吸和体温搅得融成一团。奇犽的手抚上了他的后颈,像给猫顺毛一般轻轻抚摸。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奇犽的眼睛。他又闻到了奇犽身上隐约的巧克力甜香,因为太近,他的眼睛无法聚焦,只能散成模糊的光团,看着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像是生长着冥冥不灭的柔软的星光,漂浮着流荡着,曾经的冰雪山川融化了,剩下一池温暖的春水。

小杰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主动将他们的最后一点距离缩减成零。

什么对不起什么离别什么不想分开,统统都喂杰太去吧。


最后剩下我喜欢你四个字,不知什么时候种在心里又不知什么时候发了芽,在这一刻葳蕤成了参天大树。



>>>



小杰的念能力还是没有回复的征兆,曾经蕴含了巨大力量的身体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死水。

不过小杰已经不急了。

奇犽兴许还是偷偷地着急的,但面上云淡风轻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亚路嘉很喜欢这座小岛,他已经和岛上的大多数人都混熟了,可爱善良的孩子到哪儿都招人怜,哪怕是出门帮米特阿姨买个调味料也能收获一裙兜的新鲜水果或者糖。小杰带着他在沙滩上捡贝壳、在湖里钓沼泽之主、在树上灵活地窜来窜去、到处捡奇异的野果,亚路嘉穿着繁复的裙子倒也能跟得上,一段时间下来苍白的脸甚至晒黑了一点儿。

奇犽坐在门口的坡上看他们俩手牵着手回家,两张脸上都充溢着笑容。

他叹了口气,随后也勾起笑来,张开双臂接住冲过来的亚路嘉:岛上好玩儿吗?

好玩。亚路嘉一个劲点头。

是吗。奇犽笑,给他擦擦汗。进去洗澡吧。

亚路嘉提着裙摆进去了。

小杰在奇犽旁边坐了下来,摇晃着光裸的小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支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奇犽。

恰逢日落,暮光描摹出海洋的迤逦的线条,渲染着沙滩的金色,潮声起落,和着风鸣,卷出天幕上几团色调明丽的霞云,丝线一般的边缘漫不经心地拉扯着,露出几颗星辰,过了一会儿,又像拉起了帘子似的掩住了。

大概是被看得有点毛,奇犽瞥了他一眼:“干嘛。”

小杰想了想,很干脆地问出来:“奇犽,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奇犽倒也不意外,嗤了一声:“嫌烦了?”

小杰将头摇成拨浪鼓。怎么会,巴不得你们一直留下来。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小杰躺了下来,打了个哈欠。

过了几秒以后,奇犽也躺了下来。


他们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黑暗将所有夕阳余光吞入腹中,海浪声幽长沉静地一声一声吹入耳鼓,小杰才听到奇犽很轻地说了一句。

“一个星期。”

他侧过头去看奇犽,光线昏暗中只能模糊看见他紧抿的唇角,苍白的脸颊旁一朵小小的酢浆像是已经枯萎。

他闭上眼睛。


嗯嗯。我知道了。


星辰汇成光带一般的绮丽长河,光影流动间,风很温柔地抚摸过他的头发和面庞,轻得像是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吻。




>>>



还要再来呀,米特阿姨很忧心地说。她蹲下身摸了摸亚路嘉的长发:东西都收好了吗?

收好啦。亚路嘉说。

阿姨给你的便当有拿好吗?

嗯嗯,拿好啦。

那么,和阿姨说再见吗?

亚路嘉抱住了她:米特阿姨再见。

米特亲亲他的脸颊:亚路嘉好乖。

亚路嘉从她怀里抬起头来,露出惨白的脸和漆黑的瞳孔,声音幽深,不知为什么听起来却有点怯生生的:纳尼卡,也想要亲亲。

米特没有吃惊,她重新把黑发少女抱进怀里,亲了亲她的脸颊:纳尼卡也好乖哦。

还要再来呀。她殷殷切切地,像个母亲一样地重复说。

奇犽站在一边等着亚路嘉告别,奶奶慢慢拄着手杖走到他身边。

真是抱歉哦。她说。小杰那孩子竟然不肯送你们到港口……

奇犽的眼珠动了动,嘴角牵起一个微笑:没事的。他说。昨天已经好好道过别了。

他说着,房门忽然被打开了。他看过去。小杰站在门前,顿了顿,向他走了过来。

奇犽牵着亚路嘉沿着小路往前走,走出很远,再回头也能看见米特和奶奶站在门前目送他们的身影。

他的视线上移,小屋的二楼窗帘紧紧拉着,一丝光也透不出来。

要发邮件给我啊。

啊。

马上要下雨了,路上小心。

鼻子还是一样的灵啊。知道了。

小杰蹲下身和亚路嘉道别:还要再来玩哦,路上要听哥哥的话啊。

亚路嘉吧唧亲了他的脸颊一口:亚路嘉很听话的!

小杰笑笑。

对了。这个给你。他说着,站直身体,从短裤的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只什么东西,递了过去。

奇犽接过来,借着渐亮的天光看清了那是一只色泽莹白光亮的贝壳,形状很有趣,是条鲸鱼。

他凝视了它一会儿,也将它揣进裤兜:嗯,谢了。


再见啦。小杰说。

再见。奇犽说。


然后小杰就转身进了屋子。

奇犽转身牵着亚路嘉离开。


太阳在这一刻完全跃出海岸线,像一尾快活地跃出水面的鱼,将海天全染成瑰丽得惊心动魄的耀眼灼金,许是因为要下雨的缘故,云蒸霞蔚一片片铺满整座苍穹。海浪一层一层地扑打在海岸之上,海鸥滑翔过水面,发出悠长的鸣叫。风穿梭呼啸在这座小小的岛屿上,天地像是终于苏醒过来,长久地发出一声叹息。




>>>



小杰蹲在房间里。

他熟悉这个姿态。他刚刚失去念能力回到鲸鱼岛的时候,也总是这样整日整夜地蹲在房间里,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米特阿姨和奶奶都没说过什么,虽然小杰知道她们其实很担心。

真难看啊。我。

大概所有的小孩在长大的过程中,都总会渐渐明白一些大人的道理。这种道理与智力水平无关,纯粹是经历所带来的一种认知上的变化。

当小杰意识到当初鲸鱼岛上的承诺和约定有多么孩子气的时候,他就向长大这个词迈出步子了。

“一直”“永远”“以后”这种词语,以前总是滥用,却直到今日才发现它的奢侈。

人怎么能总是一直天真下去。

每个小孩在变成大人的路上,总会或多或少地丢掉些什么,也许是坏的,也许是好的;对他们自己来说,也许会后悔,也许会不在意。不管怎么说,从结局上来看,他们都最终会变成大人,明白一些大人的道理。

这种大人的道理总是很玄乎,又很现实的。


比如说,即使是两个再要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小杰昨天晚上其实并没入眠,困倦直到现在还缠在他的脑子里,拉扯着想让他沉入昏睡的深渊;他不知道奇犽有没有睡着,他们俩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背对着背入睡的。

他其实很少这么焦虑。对于小杰来说,有麻烦去解决就好了,不够强大那就变强大就好了,有必须打倒的敌人那就拼尽所有去打倒就好了。他的世界就是这样单纯,自己的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只有同伴决不能让步。

因此,为了同伴牺牲自己,其实并没什么好后悔的。

事实上他也并不后悔。已经做下的事情,也根本没有后悔的余地。只是偶尔像这样蜷缩着的时候,他会回想起在那些错杂混乱的黑白相间的记忆里一闪而过的,奇犽苍白如纸的脸。

要怎么形容那种表情呢?

大约就是,他在终于看到的时候,已经崩溃了的木然一片的心底忽然活泛了一下。

上挑的猫眼睁得大大的,明明像是一幅愤怒的表情,眼角却似乎有些晶莹的流光。

坠落的小杰想,奇犽为什么要哭呢?

黑色的丝线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有些不耐烦地想要扒开,却一根手指也没能动弹。

黑色的丝线融着红色的血,在地上漫开好大一片。

他后来才意识到那大概是他的头发。

就是隔着这么模糊而又不清晰的视角,他像是做梦又像是清醒着,看着奇犽慢慢向他走过来,慢慢地跪下来,慢慢把他脸上沾血的头发拨开。

这一切有点像是慢电影的回放,他是坐在台下的漠然的观众,置身事外。

看着奇犽把他脸上的血一点点擦干净,把他扶起来,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回了王宫。

唯一能明晰记得的大概只有奇犽的体温。

一点一点渗透过来,均匀的,像火苗一样。

好温暖啊。

不过没记错的话平常奇犽的体温总是偏低,倒是他自己像是身体里藏着个太阳似的,整个人体温比平常人都要高上不少。觉得奇犽温暖,大概还是第一次。

后来小杰才想到,那大约是他失血过多,体温骤降的缘故。

奇犽背着冰块一样的他走回王宫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小杰无从得知。他将自己收紧了一点,下巴垫在膝盖上,这种姿势总是能给人异样的安全感。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奇犽的时候,银发的少年踩着滑板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线条姣好的侧脸上是一种混合了不耐烦、无所谓和漫不经心的表情,眼角眉梢上上下下滚着漠然,倏然瞥来一眼风刃破空般锋锐。

整个人像是一把半出鞘的剑,自信懒散,难以接近,剑刃上流过带着戾气的冷芒。

这样的奇犽,总是很难让人把他与那副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表情联系在一起。

小杰不是不知道奇犽为了他一点一点地改变了自己:在飞艇之上俯瞰着苍茫众生、面上神色冷淡瞳孔漠然,说着要把家人杀光好拿悬赏的少年,是因为他才会露出这种难过得下一秒就要崩溃哭出来的表情。

奇犽。

奇犽。

奇犽奇犽奇犽。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这个名字,好像第一次知道这名字该怎么发音似的。


我怎么……会让他这么难过啊。


我那么拼命地把他从枯枯戮山上带下来,明明是想让他从此以后都能自由地做想做的事,见想见的人,过想过的生活,而不是被各种各样的理由束缚。

我明明想要他快乐啊。

风从半掩的窗帘里掀进来,带着潮湿的雨腥味,阴冷湿润。有雨将至,小杰的嗅觉从来没出过错。

滴答。

滴答。

每个小孩在变成大人的路上,总会或多或少地丢掉些什么,也许是坏的,也许是好的;对他们自己来说,也许会后悔,也许会不在意。不管怎么说,从结局上来看,他们都最终会变成大人,明白一些大人的道理。

这种大人的道理总是很玄乎,又很现实的。


比如说,即使是两个再要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可是小杰之所以成为小杰,就是因为他性格里异于常人的一面。

他质朴单纯不谙世事,在他行动的要素里,“好奇心”往往占了最大的比重,价值观算不上正常,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任性自我;他会像普通人一样困惑烦恼迷惘踌躇,可当有成千上万的荆棘堆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在确定踏过荆棘就能得到他所想要的以后,他就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勇气,目不斜视毫不犹豫地踏着它们无畏行走,哪怕因此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两个再要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可能是这样吧。


但如果是恋人的话呢。


他像一头从沉睡中醒来的年轻矫健的猎豹一样从地上弹跳而起,从窗户中倏然一跃而出,落入淅淅沥沥的雨水之中。

每个小孩在变成大人的路上,总会或多或少地丢掉些什么,也许是坏的,也许是好的;对他们自己来说,也许会后悔,也许会不在意。

可小杰不愿意丢掉。他仍旧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固执地将想要的和想保护的统统抱在怀里,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开。

如果硬要抢走他的东西,哪怕身体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小杰也会挣扎着暴起,直到把珍惜的东西抢回来为止。


他总是这样。他不知道所谓的“常理”,也从不相信“不可能”。




>>>



哥哥。亚路嘉收回了一直向后看的视线。

嗯?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呀?

嗯……奇犽从背包里拿出伞撑开递给他:去天空竞技场好不好?

亚路嘉钻进伞下:天空竞技场是什么?

一个好玩的地方,可以吃到很好吃的巧克力糖球。奇犽笑,哥哥的老师在那里哦。

他得去问问云谷,小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亚路嘉眼睛发亮:要去!

嗯嗯,上船吧,小心点。

雨水落入海洋的时候比想象中的要安静,海面上泛起一圈一圈浅淡又颜色深邃的涟漪,灰色的雾霭消散又重聚,海鸥湿漉漉地站在甲板上抖动翅膀,抖落一地透明雨水。

好在雨势并没有大到影响出行的程度,船长吆喝着开船,亚路嘉很新奇地到处跑——托来时的福,他还没坐过真正意义上的船,对船上的一切都好奇无比。奇犽站在甲板上,身子斜牵着靠在船舷上,雨斜斜地飘落在他身上,银色的发丝被打湿了仍然桀骜不驯地四处乱翘;表情是种漠然的平静,只有视线落在亚路嘉身上的时候才会柔和起来。

他侧过头去看这座小岛。

他是第一次见到雨中的鲸鱼岛。这座岛上的天气总是晴朗得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阳光喧嚣,空气里总是飘浮着好闻的草木香气,让人似乎根本没法想象它被阴雨笼罩的模样。

现在他见识到了。

仍旧很美。


那是一尾漂浮在灰色大海之上的,安静的鲸鱼。


他试图在灰蒙蒙的雨雾之中找寻岛屿中那座小小的楼房——不过当然是徒劳无功的;且不说那座小酒馆距离港口路程不算太近,在岛上层层叠叠的树木掩盖之下,要在里面找到房子的踪影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高大的树木屹立在降临的雨水中,树荫摇曳之间……

嗯?

奇犽眯起眼睛,试图让视线在湿漉漉的雨水之中更加明晰。

……怎么好像,有个正在快速移动的小黑点?

片刻之后,他的瞳孔诧惊地慢慢放大了。

几乎是同时,一个身影冲出了丛生的林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一座高悬的山峰冲去。

对方几乎是在一个呼吸的起落间就冲上了那座山峰,他没有犹豫,连丝毫的停顿也没有,一脚踏空——

“奇犽——”

奇犽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他只是紧紧盯着那个人,下意识地张开双臂——


他不知道他的姿势像是在等待一个拥抱。


“奇犽!!!”


小杰像颗炮弹一样砸落在他怀里,在那一瞬间奇犽无比庆幸自己念的基本功学得还算扎实,如果换做随便一个常人,被来了这么一下恐怕双臂粉碎性骨折也不是不可能;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像洪水般冲刷而来的惊怒:“你在想什么啊!你的念还没有恢复吧?!要是我没有接住你——”

他被打断了,小杰埋在他的颈窝里:“奇犽。奇犽,奇犽奇犽奇犽。”

他像是第一次知道这名字的念法似的,将这几个音节含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了许多遍。

被雨水打湿的冰冷的衣领里,似乎慢慢地渗入了一层温热的水流。

于是奇犽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能力,呆站在甲板上一动也不能动了。他手足无措地抱着小杰,嘴唇张张合合,在深呼吸了两下勉强保持住了最基本的冷静以后,犹犹豫豫地低头亲在了小杰的头顶上,轻声问他:怎么了?

男孩总是桀骜翘立的头发尖蹭着他的下巴,带着雨水的湿润,蹭得下巴湿漉漉的一片痒;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他听见小杰模糊却又清晰地、闷闷地说:我不想分开。

……

好吧,去他妈的冷静。

去他妈的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去他妈的长大就一定会放弃重要的东西。

不想分开。不想分开不想分开不想分开。

他松开双臂,抬手抚上小杰的脖颈让他抬起头来,侧头亲了上去。


我喜欢这个人。我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他对我这么重要,我凭什么要和他分开?


围观的水手和船客吹起口哨来,亚路嘉打着小伞站在他们中间,脸上的笑容是一种别人看不懂的如释重负。

他在心里笑眯眯地和妹妹讲悄悄话:太好啦。

女孩儿也咯咯地笑:对呀。

真是太好啦。




>>>



小杰给绳子打上了一个结:“可以啦。”

“嗯,Thank you.”奇犽摸了摸那个小小的吊坠。

那是一尾小小的,白色的鲸鱼。

小杰坐下来:“呐,奇犽。”

“嗯?”

“人长大了,是不是就真的要丢掉很多东西啊?”

“唔嗯……可能吧。”

“诶……”

“不过啊,”银发男孩儿眯着眼睛说,懒洋洋的样子有点像一只猫。

“我觉得,如果不论走了多远,都有人陪着的话,长大这件事,好像也不是很可怕。”

小杰凝视了他一会儿,忽然凑上前舔了一下他的嘴角。

奇犽愣了一下,然后脸爆红:“你突然干嘛啦?!”

“嗯?没……”小杰坦荡荡地看着他,“恋人这样不是很正常的么?奇犽之前在甲板上也没害羞啊。”

……

好像……说得也是。

于是奇犽伸手扶住他的恋人的后颈,红着脸,重新把他们的距离缩减成零。

亚路嘉用小手捂着眼睛站在角落里,继续和纳尼卡讲悄悄话:好羞羞哦。

内心世界的女孩儿也捂着眼睛:羞羞哦。

不过……

果然还是——太好啦。


“雨停了哎。”




END.




米特:嗯?小杰呢???




后记:


呜哇,写这么长还是超乎了我的预料,本来只是想写块黏黏糊糊的小甜饼,没想到变成了这种剖析人生哲理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OOC也是很对不起……


啊对了对了,再次重申,文中有些心理描写并不代表我的观点,特别是小杰蹲在房间里一个人思考人生那一段,写得我真是忐忑得要命,生怕有小天使认为我觉得他们俩之间是不平等的,谁比谁付出得多,甚至觉得小杰渣……啊天哪,真的没有真的没有,他们俩绝对是平等的,无论是在爱这方面还是在另一些方面来说,不过这也仅仅是个人观点,不接受撕逼哦,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嘛(。


后记也这么啰嗦我真是要命了……总之,感谢观看!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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